普罗旺斯的橄榄林如何启发了梵高

作为西方艺术界最负盛名的人物之一，荷兰后印象派画家文森特·威廉·梵高（1853年3月30日生于赞德特——1890年7月29日卒于奥瓦尔-苏尔-瓦兹）影响了数代艺术家，并在当代文化中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梵高生前常遭误解甚至被忽视，直到去世后才获得广泛认可。从27岁开始，在长达约十年的艺术生涯中，他创作了2100余件艺术作品，其中包括约860幅油画、1000余幅素描以及无数草图。

对梵高而言，橄榄树蕴含着一种极其个人化且具有慰藉意义的象征——梵高博物馆策展人尼恩克·巴克尔

在他的画作中——包括著名的《向日葵》、《星月夜》、《卧室》、《吃土豆的人》、《柏树环绕的麦田》、《杏花》以及众多自画像——有一组专门描绘橄榄树的非凡系列作品。

梵高创作这些作品时正值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那段时期他居住在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是其艺术生涯中产量极为丰硕的阶段。

1889年5月，在阿尔勒生活了15个月后，梵高因精神健康危机，主动入住位于普罗旺斯圣雷米镇的圣保罗-德-莫索勒精神病院。 住院期间，他从周围的风景中，尤其是该地区随处可见的橄榄树林中，获得了灵感和慰藉。

如今，他以这一主题创作的15幅画作被欧洲和美国各大博物馆收藏。

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策展人、该领域权威专家尼恩克·巴克（Nienke Bakker）向《橄榄油时报》分享了她对这些作品的见解。

2022年，她与达拉斯艺术博物馆的妮可·R·迈尔斯共同策划了该博物馆的里程碑式展览“梵高与橄榄林”，首次将梵高所有的橄榄树画作汇集于同一场展览中。

“橄榄树是法国南部风景的标志性元素。在梵高曾居住一年的普罗旺斯圣雷米精神病院周围，就有许多橄榄林。 梵高被橄榄树奇特的造型以及阳光对树叶色彩的影响所深深吸引，因此他在不同的季节和一天中的不同时段都描绘过这些橄榄树，”巴克尔告诉《橄榄油时报》。

“在他1889年6月至12月间创作的十五幅橄榄树林画作中，他广泛尝试了富有表现力的色彩、线条和形状，以捕捉主题的精髓。”

“梵高创作这些橄榄树林画作时，正值他人生中动荡不安的时期，当时他深受心理痛苦的折磨，但尽管如此，他仍展现出强烈的创作动力，并成功地将自己的画风引向了一个新方向，”巴克尔说道。

“他脆弱的心理状态以及新环境对他施加的种种限制，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在抵达圣雷米一个多月后便创作了第一批橄榄树林画作，当时他仍怀有康复的希望。”

“然而，在精神病院经历首次严重且持久的抑郁危机后，这份希望逐渐消逝。此后，他重新拾起这一主题，并于深秋时节完成了一组风格统一的橄榄树林画作。”

巴克尔指出，对梵高而言，这些树木所承载的意义远不止于风景本身。

“对梵高而言，橄榄树蕴含着一种极其个人化且具有抚慰作用的象征意义，”她说。 “他描绘橄榄树林的画作，表达了他在乡间所体验到的深刻永恒感以及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紧密联系，其意义不能脱离他的精神状态以及他在精神病院被单独监禁的处境来理解。”

关于梵高艺术视野和内心世界的诸多了解，都源自他写下的数百封信件，其中大部分是写给弟弟提奥的。

“啊，我亲爱的提奥，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年时节的橄榄树……”1889年4月，他从阿尔勒写信给提奥时这样说道，“古银色与银色的树叶在蓝天映衬下渐次泛绿。还有那略带橙色的翻耕过的土壤。”

“这与北方人想象中的景象大不相同——它如此细腻——如此精致……[…]也就是说，橄榄林的低语中蕴含着一种极其亲密、极其古老的韵味。 它美得让我不敢去描绘，甚至无法在脑海中构想出它的样子，”梵高总结道，这揭示了他对这些树木有多么深刻的感动。

搬到圣雷米后，他向姐姐威廉米恩谈起了自己的创作：“我刚完成一幅橄榄树林的风景画，树叶呈灰色，与柳树的叶子多少有些相似，它们投下的阴影在阳光普照的沙地上呈现出紫色。”

他还给母亲安娜·梵高-卡本图斯写信，提到“这里非常美丽的橄榄树田，树叶呈灰银色，就像截干柳树一样。”

巴克解释说，梵高在描绘橄榄树林时，力求呈现“变幻的树叶与天空色调之间的对比效果”，正如他在1890年写给艺术家兼评论家约瑟夫·伊萨克森的一封信中所写的那样。

“有时，一场阵雨过后，我看到整片天空染上了粉红色和明亮的橙色，这为那些银绿灰色的树叶增添了绝妙的层次感和色彩，”梵高继续写道，“在那片树林里，还有同样身着粉色衣衫的妇女们正在采摘果实。”

梵高笔下的这些妇女，激发了他于1889年底创作的三幅画作。当时橄榄收获正值高峰，他深入橄榄林，在树丛间架起画架，观察劳动者采摘果实的场景。

除了艺术意义之外，这些画作还让我们得以一窥当时的农业和社会现实，记录了妇女在采摘橄榄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画中还描绘了橄榄树的大小——这些树足够高大，需要借助梯子才能摘到上方的枝条。

“正是这种有益身心的自然景象以及栖居其中的人们，被梵高在《采橄榄的妇女》中捕捉到了，”巴克尔说道。

“在这三幅描绘采橄榄妇女的画作中，梵高试图营造一种永恒的阿卡迪亚式氛围，如同‘被时光柔化了的模糊记忆’，其中他对于荷兰乡村青年时代的回忆、对普罗旺斯风景的热爱，以及橄榄树所蕴含的宗教象征意义交织在一起。”

巴克尔解释道，梵高是在橄榄林现场创作了《采橄榄的妇女》的第一版。在绘制这幅画作时，他已经在构思该构图的其他版本。其中一幅是送给提奥的，另一幅则是送给他们的母亲和妹妹的。

“我可能会再画两三幅变体，因为这实际上是我对橄榄树进行过六次写生研究的结果，” 他在给提奥的信中写道，“这幅画将与我们对在荷兰度过的青春岁月那遥远的记忆相映成趣……因此，为了我们的母亲和妹妹，我正乐此不疲地重新描绘这些橄榄树。”

尽管存在诸多不便，梵高仍更喜欢在户外写生，他与大自然及乡村生活有着深厚的联系，正如他在早前写给弟弟的信中所表达的那样。

“但只要去户外坐坐，就在现场作画！”他写道。 “那时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光是从你即将收到的那4幅画布上，我就得拣掉至少一百只苍蝇，更别提灰尘和沙子了……[……]但就我而言，我越是投入创作，就越被农民生活所吸引。”

出于实际考虑，梵高通常在室内完成画作。然而，他关于橄榄树的大部分创作都是在橄榄林中完成的。对这些画作的科学分析揭示，颜料中嵌入了微小的植物碎片、土壤颗粒，甚至还有昆虫的足迹——这些都是作品创作环境中切实存在的痕迹。

“有时我如此渴望画风景，就像渴望通过一次长途散步来提神一样；而在整个大自然中，比如树木，我仿佛看到了它们的表达和灵魂，” 梵高在另一封早期的信中这样告诉提奥，这让我们得以一窥他后来在描绘普罗旺斯橄榄树时所倾注的情感。

汲取了这种敬畏之情以及他在风景中找到的慰藉，梵高最终创作出了艺术史上最经久不衰的橄榄树画作。

一个多世纪后，他的橄榄树林画作依然是对橄榄树之美及其象征意义的深刻礼赞，超越了世代与文化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