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最大的橄榄油产区——安达卢西亚的阿尔霍纳,有一座占地三公顷的家庭农场,在未使用除草剂、杀虫剂或灌溉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高产。据“拉·比奥迪韦尔萨”(La Biodiversa)农场的经营者介绍,培育生物多样性是取得这一成功的关键。
“如果农场里还有其他动物以害虫为食,你就能开始建立一种平衡。你是在为环境提供建立这种平衡的工具。
“我们的家庭农场只有三公顷。 几十年来,我们的祖先一直精心照料着这片土地。二十多年前,当新一代引入新方法时,这对许多人来说不失为一种文化冲击。正是我们的母亲安托尼塔(Antoñita)支持我们继续推进这一计划,”拉·比奥迪韦尔萨(La Biodiversa)的共同所有人安东尼奥·普恩特斯(Antonio Puentes)告诉《橄榄油时报》。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农业工程师,普恩特斯表示,他首先着手评估了严重的土壤侵蚀问题。
土壤退化最明显的迹象之一,是贯穿农场的一条沟壑,宽约两米,深约两米。
“我们小时候,那就像是我们的小科罗拉多大峡谷,”普恩特斯回忆道,“那里有水,有动物,我们还能在那里玩耍。但当你开始分析农场状况时,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个大问题。”
为了减缓地表径流并遏制水土流失,全家利用石头、沙子和其他材料建造了数十处小型屏障。他们还停止了翻耕。两三年内,果园各处开始自然生长起植被。
据普恩特斯介绍,这一决定还帮助解决了另一个重大问题:立枯病——一种会严重损害橄榄树的真菌病害。
“主要是由于该地区传统上广泛种植棉花,这种真菌无处不在,我们在大约10%的橄榄树上发现了它,”普恩特斯说道,他指的是自己观察到的皮夸尔(Picual)橄榄树的易感性。
鼓励多种草类共生是应对措施的重要组成部分。“草丛往往能限制掉落的橄榄叶的移动,而这些落叶可能携带真菌四处传播,”他说。
除了采取卫生措施(包括清洁和消毒修剪工具)外,普恩特斯和他的团队还大幅提高了土壤有机质含量,从而创造了有利于昆虫、细菌、真菌、原生动物及其他生物生存的条件。
“当时既没有指导方针,也没有工具,”他回忆道。
该农场最初采用了综合虫害管理方法。他们在整个果园内设置了陷阱以监测包括橄榄果蝇在内的害虫种群数量,并根据虫害程度采取相应的防治措施。

通过鼓励自然植被和益虫的生长,西班牙一家家族经营的橄榄农场在无需化学处理的情况下,有效减少了水土流失、控制了害虫并维持了产量。
“但后来,我们发现害虫数量非常低,”普恩特斯说道。
该农场此前已停止使用除草剂。普恩特斯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做法促使这个家庭最终放弃了杀虫剂。
“什么是害虫?就是数量失控的生物种群,”普恩特斯说。“你可以来我们的农场,发现一些对橄榄树不利的昆虫。它们确实存在,但数量并未达到影响质量或产量的程度。”
地被植物还为昆虫、鸟类、爬行动物及其他动物创造了栖息地,促成了普恩特斯所描述的“自然生物防治系统”。
“如果那里有其他动物以害虫为食,平衡就会逐渐形成,”他说,“这就是我们在‘拉·比奥迪韦尔萨’(La Biodiversa)谈论建立自然可持续平衡时所指的意思。你是在为环境提供建立这种平衡的工具。”
2022年,当大量橄榄蛾(Prays oleae)出现在果园中时,这一方法经受了考验。传统的应对措施可能是对树木喷洒杀虫剂。
“当你在树叶上喷洒药剂时,当然能杀死害虫,但同时也杀死了以害虫为食的益虫,”普恩特斯说道。
相反,他检查了果树,发现大量绿瓢虫,其中包括肉色瓢虫(Chrysoperla carnea),其幼虫以多种农业害虫的卵及其他发育阶段为食。
“我们看到了很多橄榄蛾,但也看到了很多绿瓢虫,”普恩特斯说,“生态平衡得以维持。”
这家人决定不使用杀虫剂,据普恩特斯称,这次虫害并未影响产量。
“有些人会问:既然是有机种植,遇到问题该如何处理?”他说,“关键在于,我们并不是等到问题出现才管理农场。我们一直在精心呵护土壤和环境。事实上,整个生态系统都在为你服务。”
蚂蚁是这种生态平衡中另一个显而易见的组成部分。
“我认为我们这里有十多种不同的蚂蚁,”普恩特斯说,“有些在土壤中活动,有些在树干上,还有些在叶片上。”
西班牙橄榄园的研究也证实了蚂蚁会捕食橄榄蛀虫(Prays oleae)。
农场里还栖息着青蛙、蜥蜴和众多鸟类。如今,“拉·生物多样性”(La Biodiversa)农场会与生物多样性专家及游客共同举办鸟类环志活动,期间会捕捉鸟类,进行鉴定、环志并放归自然。

“拉·比奥迪韦尔萨”农场的共同所有人安东尼奥·普恩特斯,正在介绍该家族的橄榄种植理念——这一理念依托于生物多样性、健康的土壤以及天然的害虫防治。
“在第一次活动中,我们仅用一个上午就记录到了25只鸟,”普恩特斯说,“专家告诉我们,在普通的有机农场里,通常只能发现四、五或六只。”
普恩特斯表示,这种方法还通过省去化学处理环节,从而降低了部分生产成本。
“我们省下了购买农药、施药、拖拉机柴油以及支付施药人员工资的费用,”他说,“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在于不使用化学农药来生产食物。”
不过,他也承认管理地被植物需要额外的工作。农民必须监测植被并在适当时机进行修剪,而且不同的果园可能需要采取不同的策略。
普恩特斯还对“有机生产必然意味着接受较低产量”这一观点提出了质疑。
“人们总是说有机生产产量较低,”他说,“但每个农场都是一个独特的世界。”
他补充道,他们家的耕作方式,加上提早采收,有助于减轻“隔年结果”的影响——即橄榄树产量时多时少的现象。
“我们拥有可追溯至1995年的产量数据,”普恩特斯表示,“如果我们的做法对产量不利,这些数据早就反映出来了。”
据普恩特斯介绍,这片最初占地3公顷的农场种植着245棵传统的雨水灌溉橄榄树,年产量约为15,000公斤。
他表示,本季产量约为16,000公斤,低于2025年的18,000公斤和2024年的14,000公斤,而2023年曾创下23,000公斤的纪录。
普恩特斯还认为,在日益干旱的条件下,植被覆盖是更好地利用降雨的一种方式。他表示,关于干旱的讨论往往几乎完全集中在降雨量上,却忽视了通过蒸发或径流流失的水量。
据普恩特斯介绍,裸露的土壤会使地表径流加速,从而加剧水土流失。相比之下,经过管理的植被就像一张地毯,既能保护土壤,又能减缓水流速度。
“根系位于土壤表层,植被覆盖层则起到保护作用,”普恩特斯说,“水流速度变慢,且土壤孔隙增多,因此渗入量增加。这样就能将更多降落在农场上的雨水留下来。”
阿尔霍纳周边其他种植者的兴趣促使“拉·比奥迪韦尔萨”将这一做法扩展到了最初的3公顷范围之外。
该家族为部分种植户提供土壤和叶片分析、有机施肥以及地被管理方面的建议。在难以形成自然植被的地区,他们尝试播种多种植物的混合物以增加生物多样性。
在其他情况下,“拉·生物多样性”会租用农场并直接管理生产。
“我们现在正试图复制和推广20多年前在‘拉·比奥迪韦尔萨’开创的方法,”普恩特斯说道,“有些农户已经采用有机耕作,他们正在寻找另一种管理农场和将农产品推向市场的途径。”
不过,普恩特斯提醒不要将最初的那座农场视为放之四海皆准的模式。
“我们的土壤条件非常好,而且每家农场的情况都不尽相同,”他说,“有时我们开始与另一家农场合作,但第一年或第二年草种就无法正常成活。这是一个过程,需要时间。种植者必须根据农场本身的具体情况来调整这种做法。”
对于考虑采用类似方法进行可持续橄榄种植的种植者,普恩特斯建议首先对当地条件进行详细评估。
“对于希望采用这种方法的种植者来说,分析是第一步,”普恩特斯说,“分析土壤,分析叶片,并了解土壤的质地和结构。”
他建议从小型试验开始,观察结果,并根据每个果园的特点调整种植方法。
“我们犯过很多错误,”普恩特斯说,“我们尝试过不同的谷物、豆类以及许多其他作物。但正是通过这些错误,我们学会了如何管理农场。”
“你必须分析哪些耕作方法可以引入,以使你的种植系统更具活力,”他总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