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系统的效率可能以牺牲韧性为代价

以效率为核心设计的食品体系，在遭遇冲击时未必能展现出最强的韧性。

在一个日益受到极端天气和快速变化的地缘政治形势影响的世界中，冗余不应总是被视为低效。一项新的全球研究表明，替代性粮食来源有助于各国吸收冲击，避免这些冲击导致粮食不安全状况恶化。

某些看似多余的冗余措施实际上可以有效发挥保险作用。——克里斯托夫·贝内，国际生物多样性联盟

“我们的分析关注各国获取食物的来源多样性。 我们发现，食品供应冗余度越高，抵御冲击的能力就越强，也越能防止冲击导致粮食不安全状况恶化，”该论文第一作者、国际生物多样性联盟与国际热带农业研究中心（CIAT）首席科学家克里斯托夫·贝内向《橄榄油时报》表示。

粮食体系涵盖了与养活人口相关的方方面面，从生产、加工到运输、储存、分销和消费，以及支持这些活动的机构、基础设施和市场。

贝内表示，这项研究并非暗示效率是不合宜的。相反，它表明优化“单个价值链”——即特定食品从生产到消费者手中的活动与企业序列——“未必能优化整个粮食系统的韧性”。

“在正常情况下看似多余的环节，一旦某个来源或渠道中断，反而会变得极其宝贵，”他说。

在单个价值链内部，减少闲置产能、限制仓储规模或依赖较少的供应商在经济上可能是合理的。

这项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研究由来自全球各地机构的27名研究人员共同完成。他们考察了2011年至2019年间87个国家的数据，分析了11个可能影响食品系统抵御冲击能力的因素。

这些因素包括各国经历的冲击严重程度、收入水平、政府效能、社会资本、食品价格波动性以及替代食品来源的可获得性。

为了衡量后者，研究人员采用了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膳食来源灵活性指数”，该指数评估了通过国内生产、库存和进口所获得的食品多样性，从而评估在发生中断时替代来源的选择余地。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在各国范围内，冲击的严重程度本身并不能决定粮食安全受到多大影响，”贝内表示。

为了考察这一关系，研究人员对比了面临不同灾害与危机组合（包括极端天气事件、冲突、经济冲击和流行病）的国家，并考察了营养不良发生率随时间的变化情况。

在另一项涵盖105个国家的更广泛描述性分析中，他们并未发现明确的规律，即遭受更严重冲击的国家必然会出现更高的营养不良增幅。一些国家——特别是南亚和东南亚国家——尽管面临的冲击程度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但其粮食安全状况仍在改善。

这一区别是该论文对“韧性”定义的核心：即粮食系统削弱或脱钩其所经历的冲击与随之而来的粮食安全后果之间关系的能力。

统计分析确定了三个因素：这些因素在国内的改善与营养不良状况恶化程度较小相关，即更高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更强的政府效能以及更大的粮食供应冗余度。

结果还表明，社会资本更强的国家往往在长期内表现更好，而持续的食品价格波动则与营养不良状况更大的波动相关。

社会资本是指由信任、合作和社区关系构成的网络，这些网络有助于个人和机构相互协调与支持，特别是在危机期间。

“因此，韧性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一个国家有多富裕，”贝内说道。

关于冗余性的这一发现尤为重要，因为它对粮食系统传统优化方式提出了质疑。

贝内指出，先前研究表明，单个价值链内的冗余通常需要付出代价。维持替代供应商、运输路线、仓储能力或其他形式的备用产能，看似不如专注于最便宜或最高效的选项来得高效。

然而，在整个食品系统的层面上，这种权衡就发生了变化。当市场和物流正常运转时看似多余的供应来源，一旦因干旱、战争、自然灾害或经济危机导致其他供应中断，便会突然变得至关重要。

尽管如此，贝内仍提醒人们，不要将这项研究解读为一种简单的权衡关系——即必须牺牲效率才能实现韧性。

“我们的研究并未量化效率与韧性之间的权衡关系，”他说。

相反，研究结果表明应从更长的时间跨度来考量效率。一个旨在正常条件下将成本和闲置产能降至最低的系统，一旦发生中断，其代价可能会高得多。

“某些看似多余的冗余实际上可以有效发挥保险的作用，”贝内表示。

不过，这种“保险”不应被解读为仅仅建议建造重复的基础设施或积累更多库存。

该研究具体衡量了食品供应来源的多样化程度，但并未确定这种冗余是否比替代运输路线、仓储能力或多供应商更为重要。

“我们特别发现了食品供应来源多样化重要性的证据，”贝内表示。“但根据我们的分析，无法断言这种冗余是否比替代运输路线、仓储能力或多供应商等因素更为重要。”

“因此，对政策制定者而言，核心信息并非简单地‘增加冗余’，而是要避免过度依赖单一来源或路径，同时加强制度能力，使食品系统能够预判并应对冲击，”贝内表示。

随着食品系统面临多重干扰源——从与气候变化相关的极端天气到战争、大流行病和经济动荡——这一信息正变得日益重要。该研究本身侧重于急性冲击，而非渐进式变暖等长期压力。

贝内指出，尽管该研究并未针对具体大宗商品进行分析，但同样的问题也可能适用于橄榄油等高度专业化的农业价值链。

对于橄榄油行业而言，这引发了一个相关问题：虽然专业化可以提高生产和贸易效率，但也可能导致对特定地区、供应商或运输路线的依赖加剧。在这个高度集中于地中海地区且日益面临极端气候影响的行业中，效率与韧性之间的平衡可能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