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极端现象对地中海地区橄榄收成的威胁，比气温上升更为严重

“橄榄林可以在平均气温升高的气候下存活，”意大利农业气候学家马尔科·莫里翁多（Marco Moriondo）告诉《橄榄油时报》。“但在开花期，哪怕只有一天的极端高温，就足以毁掉整个收成，即使整个生长季的其他时间都完美无缺。”

莫里翁多的这一观察紧随欧盟哥白尼计划与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最新《2025年欧洲气候状况》报告之后。该报告指出，2025年是南欧部分地区有记录以来土壤湿度最干旱的年份之一，同时地中海盆地范围内的极端天气事件也愈发频繁。

2025年5月，科学家发现欧洲35%的地区遭受了极端农业干旱，加剧了此前因长期土壤水分不足造成的干旱状况，进而影响作物产量并增加野火风险。

该报告不仅证实欧洲地表温度的上升速度仍快于世界其他大多数地区，还强调了日益频繁的热浪、持续干旱和集中降雨事件对地中海地区橄榄油生产产生的重大影响。

“我们常谈论气温上升一度、一度半或两度。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干旱和高温相关的极端事件，在某些情况下，这些事件比平均气候本身更具破坏性，”莫里翁多表示。

作为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的一名研究员，莫里翁多专门研究气候对地中海农业的影响。他指出，历史上关于农业的讨论往往聚焦于年均气温和年降水量的渐进变化。但这些平均值可能会掩盖短期极端天气所造成的更具破坏性的影响。

据莫里翁多介绍，橄榄树在开花和授粉期间尤其脆弱，此时过度的热量会使花粉失去活性、花朵干枯，或导致无法成功坐果。

研究人员已确定了温度阈值，一旦超过该阈值，橄榄、葡萄藤和小麦的生理过程就会开始失常。“热浪已不再是特例，”莫里翁多说，“现在我们预见到它的到来，也预见到它会持续。”

地中海盆地降雨模式的变化使问题更加复杂。莫里翁多指出，仅凭年降水总量已无法准确反映农业用水供应状况。

“同样的降雨量集中在更少的日子里，”他说，“由于土壤无法充分吸收，这些水分往往会流失。”

作为一种适应地中海湿润气候缓慢季节节律的作物，橄榄树在遭遇极端暴雨的突然侵袭后，可能会经历严重的生理和代谢压力。

在脆弱的山坡上，快速奔涌的洪流会冲走肥沃的表土，使根系裸露。土壤积水还可能急剧降低根部周围的氧气含量，导致根系窒息并损伤细小的吸收根毛。

这种压力可能导致降雨事件发生数周后出现叶片发黄和果实脱落。强风暴过后形成的潮湿环境也可能助长孔雀斑病和根腐病的爆发，特别是在土壤裸露或经过重度耕作的橄榄园中。

莫里翁多指出，采用永久性地面覆盖物管理的果园往往比裸露土壤更具韧性，后者更容易遭受侵蚀和长期退化。

哥白尼计划与世界气象组织（WMO）的报告证实，干旱间隔期延长且期间穿插着日益强烈的降水事件已成为一种规律。对农业而言，更长的干旱期加上更强的径流，会减少有效的地下水补给并加速土壤侵蚀。

“这正是我最担忧的方面，”莫里翁多表示。“问题不仅仅在于降雨量减少10%，因为通过灌溉或许许多人还能适应。真正的问题在于，大部分降雨可能集中在短时间内降下，从而导致雨水无法有效利用。”

南欧各地的种植者还报告称，开花模式日益不规律，生产周期也变得不稳定。许多生产者描述说，由于气温变暖，橄榄树在冬季仍持续进行营养生长，这打乱了历史上一直调节树木年度周期的休眠模式。

莫里翁多表示，他在托斯卡纳亲眼目睹了这一现象。

“过去，新梢在秋季就会停止生长，”他说，“如今我常在深冬时节仍能看到绿色的新梢。树木可能无法充分满足其低温需求——即调节开花和休眠所需的冷时积累。这会导致开花延迟和模式紊乱。”

此类条件还可能增加树木遭受晚霜侵袭的风险，在异常温和的冬季，晚霜会损伤那些仍保持代谢活性的组织。

尽管部分建模研究表明，在可预见的未来，大多数地中海品种仍可能保持在安全的低温阈值内，但研究人员越来越警告说，年际变异性仍可能造成严重干扰。

气候不稳定还可能加剧橄榄树的一种典型生理倾向：隔年结果。意大利、西班牙及其他地中海国家的种植者越来越多地报告，丰收之后次年产量会急剧下降。

“如果某一年极端事件摧毁了产量，这种失衡可能会在下一季引发强烈的反弹，”莫里翁多说。

近期建模研究表明，在未来气候条件下，这种波动可能变得更加明显。一项研究预测，伊比利亚半岛部分地区的产量可能下降多达28%，同时年际波动性将增加20%。

在地中海地区，许多种植者已开始扩建灌溉系统，并采用更集约化的果园管理策略。但莫里翁多警告称，未来水资源的可用性本身可能成为该行业的主要制约因素之一。

研究表明，在未来气候情景下，橄榄园的灌溉需求可能增加5%至27%，这将加剧农业、城市系统、工业和生态系统之间对有限水资源的竞争。

“并非所有地区都能轻松满足所需的灌溉量，”莫里翁多表示，“所需的水资源可能会与其他用途产生冲突。”

对于传统的雨养果园而言，这一挑战显得尤为严峻——许多研究人员认为，在未来的地中海气候条件下，这类果园属于最脆弱的种植系统之一。

尽管如此，莫里翁多表示，不应以世界末日般的视角看待地中海橄榄种植的未来。橄榄树仍是极具韧性的作物，其适应干旱和贫瘠土壤的能力远胜于许多其他农作物。

然而，气候变化对橄榄油品质的影响仍难以估算。尽管科学家们越来越能对产量和用水量进行建模预测，但要理解热应力、干旱以及季节模式变化如何影响橄榄油的成分，则要复杂得多。

“生产商对品质的担忧日益加剧，”莫里翁多表示，“这是目前仍需深入研究的方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