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正在枯死：关于木质部菌的前线报道

卡萨利尼，普利亚大区——在普利亚大区那片绿意盎然、橄榄树成片的丘陵深处，丝毫看不出有麻烦的迹象。树木长势喜人，枝头挂满串串橄榄——宛如绿黑相间的珍珠。

这里是伊特里亚谷，一片质朴的乡野，遍布土路、蜿蜒的石墙，以及被称为“特鲁利” 的圆锥形建筑。

“如果他们真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意大利就会变成一片荒漠。”——意大利奥里亚的一位农民

但并非一切都如表面般安好。科学家们最近宣布，在此地发现了“梭状芽孢杆菌”（Xylella fastidiosa）——这种致命的植物病原体正在更南边的萨伦托平原上扼杀成千上万棵橄榄树，那里橄榄林绵延不绝，目之所及皆是。

普利亚大区这片宁静的角落，如今已成为“梭状芽孢杆菌 ”致命侵袭的北端前哨。这种病害不仅威胁着这片橄榄丰饶的土地，更波及整个地中海地区乃至欧洲其他地区。欧洲食品安全局报告称，科西嘉岛 、巴利阿里群岛和法国南部均已发现该病菌。
参见：梭状芽孢杆菌寄主植物世界
分布图 然而，普利亚大区才是疫情的零号地带。

而这场致命疫情的下一站，很可能就是距离卡萨利尼仅几公里之遥的“千年橄榄树平原”（Piana degli Ulivi Millenari）。若果真如此，奥斯图尼以北那片遍布壮丽古橄榄树的沿海平原将面临威胁。

《橄榄油时报》采访的许多橄榄种植者并不相信科学家和政府机构的警告——即必须遏制该病害的蔓延，更不用说采取包括挖除并销毁受感染树木及其周边树木在内的激进措施了。

科西莫·埃皮法尼就是其中一位种植者。

10月的一个清晨，这位38岁的种植者正与家人一起采摘橄榄。他的父亲跪在地上捡拾掉落的橄榄。

据一个追踪疫情的地区网站显示，在附近的橄榄林某处，科学家已确认有七棵树感染了Xylella。

埃皮法尼摇了摇头。他并不买账：在他看来，木质部菌危机不过是科学家等人牟利的捏造，也是萨伦托地区橄榄园管理不善的产物——该地区最早于2010年发现树叶枯死（叶灼病）的现象。据一项最新研究显示，该病害已在普利亚大区侵袭了23,000公顷的土地。

“我不认为这里会发生这种情况，”埃皮法尼说道。 “这不过是个牟利骗局。
”另见：Xylella疫情全面报道
坐在车里的母亲玛丽亚·索尔法托对此表示赞同。她淡化了该病的严重性，并认为Xylella在普利亚地区存在已久——至少可追溯至1950年代该地区遭遇创纪录降雪之时。

他们指责萨伦托地区的种植者——那里的大片橄榄林都是大型商业种植园——才是罪魁祸首。

“都是因为他们没好好照料树木，”埃皮法尼一边收拾橄榄采摘工具，一边将装满橄榄的箱子搬进拖车，说道。到了吃午饭（pranzo）的时间。

“他们之所以发现（木质部菌），是因为他们刻意去寻找，”埃皮法尼说道，“事情就是这样——真相就在这里。”

尽管报纸、科学家和政府官员一再呼吁，但人们仍常听到农民和环保活动家提出类似的论点——甚至还有更阴险的理论。

有人声称这种病害是跨国农业公司引入的，目的是迫使种植者购买杀虫剂、除草剂以及抗病橄榄品种。有人声称开发商是木质内生菌扩散的幕后黑手，意图将普利亚的部分地区改造成高尔夫球场和旅游度假村。还有人说木质内生菌一直存在于此。

科学家表示，Xylella是随着从哥斯达黎加进口植物而传入普利亚大区的，该病在哥斯达黎加属于地方性流行病。

科学家警告称，这种怀疑和否认态度正在助长病害的蔓延。欧盟委员会已敦促意大利采取更多措施遏制该病害，研究人员指出该病害由涎虫传播。目前尚无已知的治愈方法。

“那些怀疑木质部菌是橄榄病病因的人是在否认现实，”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木质部菌专家亚历山大·H·珀塞尔三世表示。“无所作为将导致这种细菌及其引发的疾病迅速蔓延。这会加速疾病向邻近地区和环境的扩散。”

然而，橄榄种植者的疑虑并非毫无根据的幻想。出人意料的是，这些疑虑竟与意大利当局的指控不谋而合。

2015年，莱切市法官宣布启动刑事调查，以查明木质杆菌是否系人为引入。法官们表示，翻耕、修剪等措施已被证实有效。他们还指出，过量使用除草剂削弱了树木的抗病能力。调查仍在进行中。

在萨伦托地区的边缘，木质小杆菌疫情的悲剧正逐渐浮出水面。

距离伊特里亚谷（Valle d’Itria）的青翠山丘仅20公里之遥，奥里亚镇附近的橄榄林正遭受侵袭。短短两年间，这里的橄榄林已沦为某种“战场”——宛如瘟疫图鉴中的场景。难怪有人将Xylella称为橄榄树的“埃博拉”。

沿着高速公路，高耸的橄榄树上布满了枯黄易碎的叶片。再往远处看，更多橄榄林都显露出明显的病征：枯萎的叶片和枝条。

“我们这里都处境艰难，”55岁的种植户朱塞佩·奇内阿雷一边用自动采摘机收集橄榄，一边说道。他表示虽然自己的果园尚未发现该病害，但附近果园已出现疫情。“如果疫情持续蔓延，我们这里的农业将彻底毁于一旦。”

他摇了摇头，感叹目前尚无明确的应对方案。

“有人在治病，有人不治，还有人尝试生物防治，但都没用，”他说。

就他个人而言，他认为自己的树木之所以未受感染，是因为他使用化学药剂杀虫。“我会给树木喷药，”他说道。

不远处，一些树木已被砍成树桩，甚至被连根拔起。

在一片树林里，一位农夫似乎正试图通过将树木大幅修剪至树干并嫁接新苗来挽救树木，据推测是为了让树木对细菌产生抗性。据信某些品种具有免疫力。

在一片布满老树的果园里，一位年迈的农夫抱怨说，当局认定他的一些树木已被感染。

“你看，它们很健康，”他手里拿着修枝剪指着树说。“他们要我们砍掉它们，”他说。“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砍，会怎样？他们说我们会被罚款。我们负担不起罚款。”

他选择不透露姓名，因为正卷入一场法律纠纷，试图挽救他的树木免遭砍伐。他说，与其砍树，不如对它们进行重度修剪并精心照料。

他的农场——四周有围栏，草木修剪整齐，土地翻耕平整——夹在两片已被连根拔起感染树木的橄榄林之间。这位农夫说，其中一棵树非常古老。他的妻子随后出现，对政府要求铲除树木的命令表示了强烈不满。她同样不愿透露姓名。

“如果他们照他们想的那样做，意大利就会变成一片荒漠，”她说。

沿着这条土路继续前行，悲剧仍在延续。更多的树桩，更多的空荡树林，更多的枯黄树木。

解决之道何在？普利亚大区是否会铲除所有感染的树木并夷平其他树林以阻止疫情蔓延？使用除草剂和杀虫剂能否解决问题？大刀阔斧的修剪和翻耕能否遏制疫情？引入天敌昆虫是否会奏效？

在另一条土路的尽头，一片树干扭曲别致的橄榄林中，橄榄树修剪师兼种植者科西莫·阿尔贝蒂尼从农舍里走出来与我们交谈。他也把责任归咎于“黑暗势力”。

“是跨国公司把病害倾倒在我们身上的，”他说，“跨国公司对普利亚地区兴趣浓厚。”

被要求进一步说明时，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他认为这种病害是被喷洒到普利亚大区的。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正在摧毁自己的遗产，”他谈到那些要求挖除感染树木以及设立隔离区的命令时说道，“这是个历史悠久的避难所，他们却逼着我们去毁掉它。”

他补充道：“他们想让我们连根拔除树木，就像当年英国处理疯牛病时那样。当时英国人得到了补偿，但他们却不补偿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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