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营养评分”案例或将重塑整个欧洲的食品标签制度

乳业巨头拉克塔利斯（Lactalis）针对“营养评分”（Nutri-Score）最新版本提起的法律诉讼，可能会迫使欧盟最高法院澄清成员国在设计包装正面营养标签方面拥有多大自主权。

专攻知识产权和欧盟监管事务的律师布雷格特·劳斯（Bregt Raus）表示，这场争议直指欧洲食品标签规则应如何解读的核心问题。

“如果法院认定拉克塔利斯有理，并判定该体系如同‘紧身衣’一般束缚手脚，那么所有作为综合评分体系的包装正面标签基本上都属于违法。”——布雷格特·劳斯，律师

“从技术上讲，可以说此次诉讼涉及的是‘营养评分’（Nutri-Score）的更新，”劳斯对《橄榄油时报》表示。“但我认为这些论点的影响更为广泛。它们挑战的是‘营养评分’的本质，而不仅仅是此次更新。”

Nutri-Score 是一种“交通灯式”的包装正面标签系统，它使用五个字母和相应的颜色来评定包装食品的营养成分。绿色字母 A 表示最健康的选择，而红色字母 E 则表示最不健康的选择。

法国最高行政法院——国务委员会——在其6月16日的裁决中并未废除“营养评分”制度。

该法院驳回了拉克塔利斯公司针对法国通过更新版标签的法令提出的若干论点。不过，法院认为，关于《向消费者提供食品信息条例》（1169/2011）第35条的解释存在两个问题，其严重性足以提交至欧盟法院裁决。

法国国务委员会已暂停审理该案，直至欧盟法院就上述问题作出裁决。

“为了正确界定这一问题，可以从非常法律化、技术性的角度来看待它，但我认为我们应该稍微放宽视野，”劳斯表示。

根据该条例，第9条要求大多数食品必须标注营养成分表。第30条规定了该声明必须包含的内容：能量值以及脂肪、饱和脂肪、碳水化合物、糖、蛋白质和盐的含量。

“这就是所有消费者所了解的内容，”劳斯说，“那是一张小表格，上面写着：碳水化合物有多少、脂肪有多少等等。大多数生产商都会将这张表格印在包装背面。”

这场法律纠纷的焦点在于第35条，该条允许在满足特定条件的前提下，以其他形式（包括图表或符号）表达或呈现强制性声明中的能量值和营养素含量。

“第35条的标题非常模糊，”劳斯说，“它被称为‘其他表达和呈现形式’。”

他表示，这种模糊性反映了该法规的政治历史。

“该法规出台于2011年，但欧盟委员会早在2008年就开始着手制定了，”劳斯说。 “起初，欧盟委员会提议实施强制性包装正面标识。他们的理由是：既然这对消费者很重要，就将其纳入欧盟法律。但事实证明，这在政治上非常敏感，至今仍是如此。”

第35条作为折中方案应运而生，而其模糊性如今已成为本案的核心争议点。

“拉克塔利斯基本上认为，如果某成员国建议实施包装正面标签，则必须依据第35条，”劳斯说。“这意味着它必须遵循该条例的逻辑。”

拉克塔利斯公司辩称，法国法令违反了第35条，因为“营养评分”（Nutri-Score）并未像强制性营养声明那样区分能量值和营养素含量。

该公司还指出，Nutri-Score 考虑了水果、蔬菜和坚果的比例以及甜味剂等因素，而这些因素均未出现在第30条规定的强制性声明清单中。

根据这一解释，第35条几乎没有给成员国设计简化版营养标签的余地。

“该条例给成员国套上了一副紧身衣。它必须符合条例的逻辑，”劳斯总结道，阐述了拉克塔利斯的论点。

从实际角度来看，拉克塔利斯不仅对法国更新的算法提出质疑，还质疑“成员国可推荐一种综合评分系统，通过单个字母和颜色在包装正面概括食品整体营养状况”这一理念。

“据拉克塔利斯公司称，Nutri-Score 还涉及甜味剂以及蔬菜和水果的含量，”劳斯说道。“但这并非该法规的逻辑，因为该法规的逻辑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盐分……”

法国政府则持相反立场。

据劳斯介绍，法国主张第35条的初衷是允许成员国推荐其他表达营养信息的方式，前提是这些方式必须符合法规关于科学有效性、消费者可理解性、客观性和非歧视性的要求。

“法国政府基本上是在说：不，你们误解了，”劳斯表示。“第35条的要旨在于，我们知道成员国可能希望建议采用包装正面标签。因此，我们将提供一些指导方针。”

根据这一解释，第35条是一个框架，而非法律上的枷锁。

欧盟法院现在必须裁定第35条是否允许以简化、综合的形式呈现食品的总体营养价值。法院还必须考虑，此类体系是否可以包含或展示强制性营养声明所列内容以外的要素。

“这是一项初步裁决，”劳斯表示。“这意味着他们将对第35条的含义进行解释，而该解释将在整个欧盟范围内适用。”

“如果法院认定拉克塔利斯公司（Lactalis）的说法正确，即该条款构成‘束缚’，那么所有作为综合评分使用的包装正面标签基本上都违反了法律，”他补充道。

不过，这位驻布鲁塞尔的律师提醒道，法院可能会避免作出全面性的裁决。

“这是一个敏感问题，法官们可能会决定仅提出一般原则，并将大部分实际应用留给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État）来处理，”劳斯说，“他们也可以以一种将裁决紧密限定在法国本案范围内的方式来撰写裁决书。”

此案源于欧盟多年来在营养标签问题上的分歧。

包括法国和德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已采用或认可了“Nutri-Score”体系。意大利则强烈反对该标签，认为它对传统食品不公，且过度简化了营养信息。

Nutri-Score的支持者认为，拉克塔利斯公司的诉讼是食品行业部分势力为削弱该标签效力而采取的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

Nutri-Score背后的科学家之一塞尔吉·赫克伯格（Serge Hercberg）告诉《橄榄油时报》，研究表明消费者能够很好地理解该标签，且该标签有助于他们做出更健康的食品选择。

“在法国，Nutri-Score 得到了法国国家医学科学院的支持，以及 45 个科学学会和专业组织的支持，这些组织代表了营养学、膳食学、糖尿病学、肿瘤学、心脏病学、公共卫生、儿科学、内分泌学、医学、药学和牙科学等领域的数万名专家，”赫克伯格说道。

“这些医疗专业人士在健康促进和慢性病预防方面具有极高的公信力，”他补充道。

在最初的几年里，Nutri-Score在法国和其他几个欧盟国家得到了相对迅速的采用。然而，自其分类算法最新更新以来，该体系面临的审查日益严格。

包括部分曾支持原始版本的企业在内的多家大型食品公司，此后已与该标签划清界限。

目前，此案仍在卢森堡（欧盟法院所在地）审理中，预计短期内不会作出裁决。

“平均来看，目前初步裁决大约需要17个月的时间，”劳斯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