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改写了意大利橄榄种植的起源

新技术与科学方法正帮助考古学家更好地了解意大利橄榄油及橄榄种植数千年来的历史。

据伦敦大学古典学研究所高级讲师埃姆林·多德（Emlyn Dodd）称，橄榄油是一个有用的视角，透过它可以观察罗马时代之前人们是如何生活的。

“现代科学方法的融入，将在我们理清橄榄及其油的发展轨迹方面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伦敦大学古典学研究所埃姆林·多德

“橄榄油和葡萄酒是古代地中海生活的基石，”他告诉《橄榄油时报》。 “它们是一扇至关重要的窗口，透过它我们可以开始探索日常生活、经济、贸易、宗教和医学。研究橄榄油是我们了解这些古代文化和社会面貌的一种非常有用的方式。”

在一篇最新研究论文中， 多德写道，利用最新的古遗传学和考古植物学技术发掘出的证据，可能会使关于橄榄种植从黎凡特地区向意大利呈线性扩散的现有理论变得复杂。 这些发现还揭示了人类在改造和驯化橄榄树之前，是如何与野生橄榄树互动的。

主流观点认为，腓尼基人约在3500年前将橄榄树引入克里特岛，随后又引入希腊大陆。 随后，大约 2700 年前，希腊殖民者将橄榄引入了意大利南部和中部，但在罗马时期乃至中世纪，橄榄种植和橄榄油生产在意大利半岛仍然处于边缘地位。

“传统上，人们普遍认为[在罗马时期]北非和西班牙等地是主要的橄榄油生产地，而意大利只是个小角色，”多德说。 “这导致许多研究者将目光投向那些地区而非意大利，也使得人们对意大利的史前时期关注度不足。”

“直到这些更先进的科学技术投入应用，才促使人们开始以略有不同的视角看待意大利，”他补充道。 “我们可以运用各种技术手段，从中提取有助于将意大利重新置于橄榄油史前发展历程核心位置的信息，从而与过去50年来研究更为深入的其他地区形成某种平衡。”

多德指出，花粉学证据——即对花粉以及孢子和某些微观生物等非花粉类花粉形态的研究——表明，在整个更新世期间，意大利都处于野生橄榄的自然分布范围内。 他表示，在11,700年前结束的“最后一次冰期极盛期”期间，半岛及岛屿的某些地区可能存有零星的野生橄榄植株。

在普利亚海岸以东 20 公里处采集的海底岩芯中，发现了可追溯至 10,000 至 10,500 年前的橄榄花粉。 此外，在西西里岛的佩尔古萨湖和戈尔戈·巴索姆，还发现了距今 7,700 至 8,700 年的橄榄花粉。

多德写道，这些证据表明，早在腓尼基人抵达克里特岛之前，橄榄树就已经在意大利野生生长了。

然而，人类与野生橄榄树互动的最早证据出现在稍晚时期，表现为木炭，这表明，甚至在人们食用或利用橄榄树之前，就已经在燃烧橄榄木了。

在西西里岛和普利亚发现的橄榄木炭样本可追溯至 8,100 至 8,600 年前。 在利古里亚，阿雷内·坎迪德洞穴中发现了距今 7,590 至 7,740 年的橄榄木炭，这表明当时对林地的开发程度较低。

该遗址周围还发现了原始工具，这表明人们可能更喜欢该地区的橄榄树生长，将其作为燃料，采集野生果实作为食物，或修剪树枝作为饲料。

尽管如此，在普利亚大区远离沿海和低山坡的内陆人类定居点中，缺乏橄榄木炭、果核和花粉的证据，表明当时人们收获的是野生橄榄，而不是栽培的橄榄。

越来越多的考古植物学数据，尤其是花粉芯样本，为有意种植和随后的驯化提供了证据。 多德说，这些记录表明，早在第一批希腊殖民者到来之前几个世纪，人们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种植橄榄树了。

“从利用野生橄榄树到有意识地种植并最终驯化这一转变的关键证据，是花粉曲线中的急剧跃升，”多德说道。 “在意大利的某些特定地区，花粉样本中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转变：从低水平（当时可能只是利用野生橄榄树的低水平，到发现数量显著更多、浓度更高的花粉，这表明橄榄树已进入有意识的栽培、利用和管控阶段。”

他补充道，与其他树种的花粉曲线相比，这一模式尤为突出——其他树种在同一时期的花粉含量相对稳定。这种对比表明人类在扩大橄榄种植面积方面发挥了作用，并暗示了最早期的橄榄油生产。

最明显的例证之一来自西西里的潘塔诺格兰德，那里的花粉样本表明，橄榄种植活动早在3700年前就已经开始——比此前认为的要早1000年。

基于这一证据，多德表示，不难想象当时人们使用考古记录中保存不完好的工具进行小规模的橄榄油生产。

“当然，当时确实存在一些原始的榨油技术，仅能生产少量橄榄油以满足家庭需求，这些技术在考古记录中并未留下痕迹，”多德说道，例如木制研钵和研杵，或是用石头在皮革或布袋中将橄榄研磨成糊状。

“直到稍晚的时期，我们才开始获得更有力的橄榄油生产证据，”他补充道。 “但仅仅因为我们缺乏像稍晚时期出现的榨油机那样的可靠考古证据，并不一定就能作为确凿证据来断言他们当时没有生产橄榄油。”

在论文中，多德指出了位于撒丁岛以北的科西嘉岛上一些可追溯至6000至7000年前的建筑结构，这些结构“可能曾被用于将橄榄压榨进固定在木桩上的麻袋中，或许是为了提取橄榄油。”

他承认，关于当地生产的更多“确凿证据”出现在更晚的时期，包括坎帕尼亚地区距今3,400至3,800年前的橄榄残渣。 多德还援引了阳性的有机残留物分析结果及其他证据，指出约3,000至3,200年前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地区“多个大型本地制作的皮托伊（pithoi）中存在橄榄油”，皮托伊是大型储藏容器。

“我们现在有充分证据表明当地正在发生创新，这些土著人群在进行实验和尝试，然后或许当他们与其他人群接触时， 这种接触会带来活力，从而催生出新的思想和新的动力，”多德说道。

“铁器时代早期（约3000年前）的情况也是如此，当时腓尼基人和希腊人来到意大利，与当地人接触并建立了殖民地，”他补充道。 “我们现在知道，当时已经有人种植橄榄，很可能还生产橄榄油，尽管规模很小。”

“当腓尼基人和希腊人抵达时，这为当地注入了活力，催生了新的形式和理念，进而为罗马时代奠定了基础，”他说。

尽管没有直接的考古证据，但多德表示，根据该时期沉船船体中发现的葡萄藤插条，橄榄树插条很可能也被运输过。

多德写道，尽管橄榄油研究的工具箱日益丰富，但“缺乏橄榄油生产设施的证据可能意味着青铜时代的橄榄种植业寿命短暂，或是因与爱琴海世界的联系中断而终止或严重萎缩。”

“然而，越来越多的数据表明，橄榄油生产可能是在波动且因地区而异的基础上进行的，所使用的工具和技术往往仅留下短暂的考古痕迹，”他补充道。

总体而言，孢粉学证据表明，当意大利某些地区的橄榄种植日益增加时，其他地区却停滞不前。 多德写道，直到大约 2600 年前，橄榄种植才在整个半岛和岛屿上开始蓬勃发展，而埃特鲁里亚人在系统地建立橄榄园和利用橄榄方面发挥了核心作用。

多德表示，通过橄榄油的视角来分析考古记录，有助于揭示古代地中海各民族之间关系的细微差别，而新方法则让我们更清晰地了解罗马时代之前的意大利日常生活。

“与其通过殖民主义或帝国主义的视角来追溯意大利橄榄油的历史， 我们应着力理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与这些外来群体的互动，如何激发并促进了当地群体对实用理念、 技术以及材料，包括橄榄的种植与加工，”多德写道。

“现代科学方法的整合将在我们厘清橄榄及其橄榄油发展轨迹的能力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他总结道。 “通过结合不同的技术手段，我们能够提出新的研究问题，从而使我们对生产设施的解读更加细致入微、更富层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