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任进口商的四十五年里,约翰·J·普罗法奇亲眼见证了橄榄油品类在美国的迅猛崛起。
“每当我开始谈论这个行业,记忆便会将我带回那些逝去的岁月,”他在接受《橄榄油时报》出版人柯蒂斯·科德的独家专访时说道,“而我们当时所做的一些事情,至今仍让我惊叹不已。”
(恩里科·科拉维塔和我)彼此信任,而且我们都有一个愿景。我们清楚自己想要实现什么。
普罗法奇出身于橄榄油世家,但直到40多岁才涉足该行业。 他曾担任经纪人,向纽约和新泽西州的商店销售进口意大利食品。197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橄榄油生产商兼装瓶商恩里科·科拉维塔,由此开启了普罗法奇投身橄榄油行业的历程。
当时科拉维塔正在纽约度蜜月,两人在纽约相遇并商讨了将意大利橄榄油进口到美国的事宜。这次在纽约运动俱乐部共进午餐的会面,促使普罗法奇前往罗马与科拉维塔会面,商定交易条款。
“我那辈子从未出国,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没钱飞去罗马,”他说。 幸运的是,普罗法奇的一位朋友是东方航空的旅行代理,同意赊账给他买一张机票。“当然,我们坐的是经济舱,而且机上所有人都抽烟,”他回忆道。毕竟,那是1979年。
普罗法奇下榻在罗马威尼托大街附近的一家酒店。“我本该第二天和恩里科见面,”他说,“但我完全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他最终出现在酒店,然后我们便驱车前往莫利塞。”
“我原以为车程大概15到20分钟,完全没料到,”普罗法奇补充道,“结果我们足足开了三个小时。”

1979年左右的圣埃利亚-阿-皮亚尼西
沿途,他们经过了蒙特卡西诺——一座建于公元529年的历史悠久的山顶修道院,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罗马战役中曾遭到盟军无情的轰炸,那里还有一座安葬着众多美军士兵的公墓。“那场景让我深受触动,”普罗法奇回忆道。
继续驱车前行,沿途风景发生了变化,蜿蜒的丘陵上点缀着橄榄树。“他把车停在路边,我们走进田野散步,”普罗法奇说,“那里杂草丛生,多年无人耕作,但橄榄树依然矗立在那里。”
“我问恩里科:‘为什么这里这么杂乱?’他说:‘约翰,我们在这里产的橄榄油根本没地方卖。’”
据一些估计,作为意大利出口的主要市场,美国每年消耗5万吨橄榄油,仅为目前消耗量的六分之一。由于橄榄油消费主要局限于产油国,意大利出现了供过于求的局面。产量超过消费量,导致价格下跌。
科拉维塔向普罗法奇解释说,生产橄榄油无利可图,农户无力承担橄榄树的养护、采收和施肥费用。“这就是我关于这个行业的第一课,”普罗法奇说道。
两人继续驱车前行,途经坎波巴索,驶入山区,最终抵达科拉维塔家族的故乡——位于罗马东南约200公里的圣埃利亚-阿-皮亚尼西。 在那里,普罗法奇受到了恩里科的母亲、嫂子以及兄弟兼合伙人莱昂纳多的热情接待。
“我们共进晚餐。那顿饭非常愉快,之后他们开始带我参观他们的工厂,”普罗法奇说道,“他们拥有一座大型橄榄果渣油生产设施。”他走访了该地区的多家榨油厂,这些工厂全都采用传统的液压压榨机来提取橄榄油。
“第二天,我们开始参观为科拉维塔家族供应橄榄的农场,”他补充道。普罗法奇表示,当时科拉维塔家族将橄榄油装在55加仑(210升)的桶中出售给当地的包装商。以我们今天所知的形式,科拉维塔品牌当时尚未出现。
“这让我非常感兴趣,因为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生产过程,”普罗法奇说道。“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讨论未来在北美的业务。”
“他说:‘约翰,我希望你能在美国每年卖出不止一个集装箱的量,’我说:‘好吧,我会试试的,’”普罗法奇回忆道。
科拉维塔询问普罗法奇是否已经为美国市场想好了品牌名称,同时也留出了使用科拉维塔这一选项——该公司当时已将该名称用于其他产品。若非普罗法奇性格谦逊,如今美国最大的品牌之一或许会冠以普罗法奇之名。
普罗法奇离开意大利时,双方仅以一个握手和一项君子协定达成共识,即向纽约和新泽西州的消费者销售意大利特级初榨橄榄油。“在那类谈判中,我们确实经验尚浅,但彼此信任,而且都怀揣着共同的愿景,”普罗法奇说道。 “我们都知道自己想要实现什么。”

约翰·J·普罗法奇与恩里科·科拉维塔,摄于2012年左右
普罗法奇在西西里岛短暂探望了他的大家庭后,表示自己满怀对新事业的热情回到美国,并下定决心要让它成功。当时他作为食品经纪人收入颇丰,却仍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我向恩里科下了第一笔订单,订购了一个集装箱,”他说,“当时,意大利政府向所有公司提供每升25美分的补贴[以帮助农民销售橄榄油]。每个集装箱有18,000升,所以从一开始,这些生意就盈利了。”
据印第安纳大学历史学教授卡尔·伊普森介绍,他曾研究过意大利食品和文化产品进口到美国的情况,意大利政府当时对当地橄榄油生产商提供补贴,以帮助他们维持价格,并与更便宜的西班牙橄榄油竞争。
“当意大利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1957年]时,他们维持了较高的橄榄油价格,”伊普森说,“当时西班牙尚未加入该共同体,西班牙橄榄油的价格要便宜得多。意大利政府向种植者发放补贴,以便他们能够销售橄榄油,并使其在与西班牙橄榄油的竞争中保持竞争力。”
首批Colavita产品以三升装铁罐的形式运抵美国,普罗法奇开始向纽约市的特色食品分销商销售。这些是首批贴有Colavita品牌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包装产品。
“后来我决定进军零售市场,”普罗法奇说道。他的一位朋友在新泽西州纽瓦克市拥有一家Foodtown超市,并允许普罗法奇在那里销售特级初榨橄榄油。
“他对我说:‘周六过来摆个摊位吧’,我就照做了,但结果非常令人失望,”普罗法奇回忆道。“整整三四个小时,除了那位女士,根本没人光顾。”
普罗法奇说,那位女士把面包蘸了点橄榄油尝了尝,随后便转身要走。 普罗法奇问她为什么不喜欢这款橄榄油,她回答说味道太浓了,而且喉咙里那种灼烧感让她很不舒服。看来,纽瓦克当时还无法接受这种保留了多酚辛辣味的特级初榨橄榄油。
“于是,我决定放弃零售,转而进军餐饮服务领域。我带了几瓶橄榄油去了‘小意大利’区,走进了一家名为‘Il Cortile’(意为‘庭院’)的餐厅,”普罗法奇说道。
普罗法奇见到了店主萨尔·埃斯波西托,并告诉他自己有一款产品,很期待埃斯波西托能试一试。 “他对我说:‘听着,我对橄榄油一窍不通。’我差点也对他说同样的话,但最终还是说:‘我有一款好产品,’”普罗法奇笑着回忆道。
埃斯波西托邀请了“Il Cortile”餐厅的主厨多纳托·德西德里奥参与谈判。德西德里奥来自巴里——那里是意大利最大橄榄油产区普利亚大区的首府,也是科拉维塔大部分产品的产地。德西德里奥品尝了这款橄榄油,并认可了其品质。 他以为普罗法奇听不懂,便用意大利语对埃斯波西托说,要在普罗法奇离开并把橄榄油卖给别人之前买下这款特级初榨橄榄油。
埃斯波西托被说服了,便问普罗法奇打算以什么价格出售这款橄榄油。从谈话的语气中,普罗法奇嗅到了商机。 “我当即把价格提高了5美元[按今天汇率折合18.65美元],”普罗法奇说道,“我原本心里有个价位,但因为那番对话,我每箱加了5美元。”
埃斯波西托并未因加价而却步,直接订购了25箱。从那一刻起,普罗法奇决定将餐厅作为主要销售渠道。“于是,我开始经营起这门生意,”他说。
在“Il Cortile”餐厅取得初步成功后,普罗法奇决定为产品做广告。“当时有一本名为《Attenzione》的刊物,这是第一本进入市场的意裔美国人杂志,我就在上面刊登了广告,”他说。

约翰·J·普罗法奇、恩里科·科拉维塔和鲍勃·布鲁诺
普罗法奇聘请鲍勃·布鲁诺担任科拉维塔的首任市场总监,由他主导的营销活动取得了成功。居住在美国的意大利人和意大利裔美国人不再需要批量购买;他们现在可以去超市购买科拉维塔特级初榨橄榄油了。
销量猛增,尽管起初仅限于东海岸地区。随着产品日益受欢迎,情况逐渐发生变化,普罗法奇开始向全美各地的超市供货。
他带着自己的橄榄油参加了在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举办的“精品食品展”,在那里结识了欧文·法因——后者供职于一家向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的超市连锁店Publix供货的分销商。 Fine邀请Profaci前往迈阿密,商讨在Publix销售橄榄油的事宜。Profaci欣然接受了这一机会。他在该地区拥有一处度假屋,而且他在佛罗里达州认识的几乎所有人都在那里购物。
当时,Publix正从佛罗里达州向美国东南部其他地区扩张。普罗法奇授权费恩向Publix提出合作方案。 如果Publix为每家销售该橄榄油的门店采购一箱,Colavita将免费赠送一箱。就这样,Colavita成为了Publix的首个特级初榨橄榄油品牌,并随着该连锁超市的扩张而共同成长。
“他们的产品立刻就卖起来了,”普罗法奇说道,他将销售的迅猛增长归功于合理的定价——半升装售价4.99美元——以及乐于接受该产品的消费者群体。

恩里科·科拉维塔、阿尔弗雷德·奇科泰利(老)、马里奥·科拉维塔和约翰·J·普罗法奇,摄于1984年左右
自那时起,橄榄油在美国的销量持续增长。据行业数据显示,橄榄油在美零售食用油销量中占比近20%,远超全球3%的总份额。
普罗法奇表示,当美国其他主要品牌(如贝托利和菲利波·贝里奥)销售纯橄榄油(即初榨橄榄油与精炼橄榄油的混合物)时,科拉维塔通过专注于特级初榨橄榄油,成功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普罗法奇开始开拓那些欣赏特级初榨橄榄油苦味和辛辣风味的消费者群体——较低等级的橄榄油因精炼过程去除了赋予其辛辣感的酚类化合物,而缺乏这些风味。科拉维塔很快就在历史悠久的市场上开始取代其他橄榄油品牌,押注消费者愿意为更浓郁的风味支付更高价格。
1981年,《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关于特级初榨橄榄油的文章,文中配有一张科拉维塔橄榄油瓶的照片,这为公司的业务发展提供了又一助力。

约1982年的科拉维塔广告
此后,《纽约时报》的后续报道深入探讨了食用橄榄油对降低胆固醇的益处。报道援引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七国研究的发现,该研究证实了单不饱和脂肪摄入与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之间的关联。
普罗法奇表示,这些报道带来了两大“巨大”益处:照片带来的免费宣传,以及围绕特级初榨橄榄油健康益处的叙事转变。
“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医生们建议人们完全不要使用橄榄油,”普罗法奇说,“他们说橄榄油对心脏有害,对肺部有害,还会堵塞动脉。” 《纽约时报》的报道开始扭转这一论调,促使学术界对橄榄油的健康益处展开进一步研究;据一些估计,这直接推动了全球橄榄油产量的激增,并使该行业持续保持重要地位。

约翰·J·普罗法奇与朱莉娅·柴尔德于2003年左右在美国烹饪学院(CIA)合影
就在这些文章发表前后,普罗法奇早已意识到,教育是提高特级初榨橄榄油消费量的关键。为此,普罗法奇与其子约瑟夫·R·普罗法奇于20世纪90年代开始与美国烹饪学院(CIA)合作,当时费迪南德·梅茨担任该学院院长。
与父亲一样,约瑟夫·R·普罗法奇的血液里流淌着橄榄油的基因。他于1993年加入科拉维塔(Colavita)担任副总裁兼总法律顾问,现任北美橄榄油协会执行董事。
在CIA,梅茨设想在美国家庭眼中,意大利菜肴将超越法国菜肴。他希望以意大利美食和葡萄酒文化为核心建设该学院,并为此积极寻求赞助商。
“他联系了每一家意大利公司寻求赞助,”普罗法奇说道。在其他几家大品牌相继拒绝后,普罗法奇家族同意承担该中心一半的费用——约200万美元,由科拉维塔美国公司和意大利总部各承担一半,以此换取冠名权。

1995年左右,普罗法奇与CIA董事会主席奥古斯特·切拉迪尼及CIA校长费迪南德·梅茨合影
2001年,科拉维塔意大利美食与葡萄酒中心在位于纽约市以北约120公里的海德公园(Hyde Park)CIA校园内正式落成。
尽管当时许多欧洲品牌并未意识到为建筑冠名所蕴含的价值,但普罗法奇父子却看中了这一点。“这相当于一则永不间断的广告——每年有2,000名厨师从这里进出,”约瑟夫·R·普罗法奇表示,“这根本不用多想。”
凭借对美国特级初榨橄榄油市场45年演变历程的洞察,普罗法奇对未来持乐观态度。尽管价格上涨,消费需求依然强劲,普罗法奇认为这得益于意大利美食经久不衰的人气。
即使价格创下历史新高,普罗法奇表示他不担心消费者会因此失望,从而从特级初榨橄榄油转而选择低等级产品或其他食用油。“优质产品总是物有所值的,”他说。
普罗法奇与科拉维塔的合作备受瞩目,两人因推动美国蓬勃发展的特色食品产业而获得认可。
2009年,普罗法奇入选美国烹饪学院(CIA)名人堂,并荣获该学院的奥吉奖(Augie Award)。2015年,他还被选为美国特色食品协会(SFA)名人堂的首批入选者之一。
同样,科拉维塔最近在意大利农业、粮食主权和林业部主办的一场活动中,被授予“意大利美食大使”称号。
在莫利塞大区的首次会面中,他们并未意识到,此次相遇将开启一段合作之旅,最终发展成为一家全球性的家族企业。

约翰·J·普罗法奇与儿子约瑟夫、安东尼、约翰和罗伯特,摄于2012年左右
如今,这一传承在科拉维塔美国公司(Colavita USA)得以延续,普罗法奇的儿子约翰·A.、罗伯特和安东尼分别担任不同职务。科拉维塔的侄子乔瓦尼现任首席执行官,其子保罗则负责新收购的、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O Olive Oil部门。
普罗法奇与科拉维塔的合作始于莫利塞大区,十余年来一直基于一项君子协定。 双方直至1993年才将这一安排正式化,当时他们签署了一份协议,指定科拉维塔美国公司(Colavita USA)为科拉维塔品牌产品的独家进口商和分销商,并由普罗法奇担任首席执行官。 到2010年,科拉维塔家族已回购了科拉维塔美国公司的大部分股份,目前持有该公司多数股权。
至于普罗法奇本人,他仍以名誉主席的身份每天前往办公室,尽管他承认自己的日程安排可能会因高尔夫开球时间而有所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