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警告：集约化橄榄种植加剧了西班牙的荒漠化

荒漠化的阴影正笼罩着西班牙一些最富饶的农业地区。

据政府称，安达卢西亚作为橄榄油产量遥遥领先的地区，也是全球绝大多数超高密度橄榄林所在地，是受威胁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荒漠化总是源于人类对干旱地区中再生缓慢的自然资源（如地下水或自然生产力）的过度开发。”——加布里埃尔·德尔·巴里奥，西班牙国家科学研究委员会（CSIC）干旱区实验站研究员

“橄榄种植业的新发展带来的技术变革引发了一些环境不确定性，”位于阿尔梅里亚的西班牙国家科学研究委员会（CSIC）干旱区实验站研究员加布里埃尔·德尔·巴里奥向《橄榄油时报》表示。

另见：灌溉专家警告：意大利五分之一领土面临荒漠化风险

传统橄榄园与原始森林相似，它们在干燥的土壤中自然生长，根系深厚。然而，超高密度橄榄园往往根系较浅，且因持续的滴灌而长期处于湿润状态。

此外，传统橄榄园中可能包含树龄达数百年的古树，而高密度橄榄园（在西班牙被称为“集约型橄榄园”）通常由树龄仅数十年树木组成。最后，超高密度橄榄园（“超集约型”）中的树木预期寿命不超过14或16年。

据橄榄产业战略顾问胡安·维拉尔（Juan Vilar）称，西班牙目前是全球最大的橄榄油生产国，但随着高密度和超高密度橄榄园的普及，其产量仍有潜力继续快速增长。

“就目前而言，西班牙的橄榄树数量足以支撑200万吨的橄榄油产量，”他在2021年7月接受《橄榄油时报》采访时表示。

在2020/21产季，产量达到140万吨。其橄榄油不仅产量巨大，品质也极高，使该国成为全球最重要的橄榄油出口国之一。这一产量的绝大多数都来自该国的超高密度橄榄园。

然而，据德尔·巴里奥指出，此类种植模式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尚未被完全理解。

“这些转变对土壤生物系统（包括寄生生物系统）以及水和能量在地面与大气之间的交换所产生的后果，几乎尚未被探索，”德尔·巴里奥表示。“一个相关的问题是，在自然干旱的地区，灌溉需求很高。”

在《世界报》近期引用的《橄榄种植成本分析》报告中，西班牙橄榄种植市镇协会（AEMO）指出，传统橄榄园占所有橄榄种植区的71%，总面积达250万公顷。其中49%的土地适合机械化作业，而22%仍需人工照料。

然而，在高密度和超高密度橄榄园主导的市场中，传统橄榄园的运营和维护成本极高，导致土地所有者正逐步放弃13万公顷的橄榄园，另有50万公顷面临被废弃的风险。

据《世界报》援引Almazaras de la Subbética公司的估算，传统橄榄园的采收成本可能在每公斤0.20至0.25欧元之间，而超高密度橄榄园的成本可能低至0.05或0.06欧元。

研究人员表示，识别土壤转化的成因与影响，是理解社会经济及环境因素如何导致当前趋势的第一步。荒漠化是成因，土地退化则是结果。

据西班牙科学家称，由于过去导致荒漠化的气候和社会变化，该国目前有20%的土地已退化。

“这是历史性的退化，例如与19世纪采矿业导致的森林砍伐有关，或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从教会征用土地后，这些土地随后被拍卖牟利所致，”德尔·巴里奥表示。

据西班牙国家研究委员会（CSIC）的研究人员称，尽管这类景观需要修复，但其状态相对稳定，不会引发环境问题。

“另有30%的土地处于低生物量、无生产力的状态，这可被视为轻度退化，”德尔·巴里奥指出。

若从全国范围来看，目前仅有30%的土地未处于荒漠化状态或面临荒漠化风险。

“荒漠化总是源于人类对干旱地区中再生缓慢的自然资源（如地下水或自然生产力）的过度开发，”德尔·巴里奥表示。“通常，这一过程是在与有利气候波动（如多雨期）或技术发展（例如更高效的地下水开采技术）相关的短期窗口期内被触发的。”

在此情境下，“当地居民将生产活动和经济模式调整以适应这一短暂时期，一旦被开采的资源因气候剧烈反转或资源无法支撑如此高的开采率而受损，他们便陷入困境，”德尔·巴里奥补充道。“这就是荒漠化的本质，也是导致土壤退化的根源。”

尽管如此，研究人员发现，目前仅有1%的土地正处于活跃退化状态，这一比例据称与世界其他许多地区（如巴西东北部、中国以及北马格里布等地）的情况相似。

“但必须认识到，这些区域正遭受着严重的过度开发，”德尔·巴里奥指出。“它们如同周边地貌中的‘黑洞’，不断向外扩散环境问题，包括地下水枯竭、山洪暴发、传统管理方式的瓦解等。”

莱万特部分地区、加那利群岛、拉曼恰南部、埃布罗河谷、埃斯特雷马杜拉部分地区以及安达卢西亚的“橄榄海”均正经历着积极的荒漠化进程。

如果现状不改变，穆尔西亚和韦尔瓦等其他地区也将很快加入这一名单。

西班牙生态转型与人口挑战部长特雷莎·里贝拉向《金融时报》表示，“西班牙是欧盟中面临荒漠化风险最大的国家”，并称政府将在未来数月内公布一项应对这一现象的新战略。

里贝拉作出这一严峻评估的原因之一在于，从人类时间尺度来看，荒漠化导致的土地退化几乎不可逆转，因为这些地区的生态系统已经极度简化，缺乏应对重大环境变化的韧性。

研究人员正致力于确定这些“不可逆转的临界点”，这将使农民、科学家和政界人士能在达到临界点之前采取行动。尽管如此，许多其他受影响地区仍可通过植树造林或促进生物多样性的其他项目得到恢复。

“一个地点是持续退化、自然恢复还是能够接受人为恢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初始状态，”德尔·巴里奥表示。“正因如此，我们认为土地状况图——即不仅展示退化状态，还呈现所有生态成熟状态的地图——是管理景观保护与恢复的绝佳规划工具。”

“因此，解决方案在于采取审慎的监测方法，”他补充道，“这可以通过遥感技术监测地表状况来评估土地退化的进退，目前许多国际倡议在这方面都取得了成功。”

“与此同时，导致荒漠化的社会经济过程可以——且正在——通过数学建模进行研究，以探索在不同情景下的长期可持续性和韧性，”德尔·巴里奥继续说道。

据研究人员介绍，挑战在于将这两种方法结合起来。

“这意味着要将过去、退化土地、当下以及荒漠化进程之间的反馈关系进行形式化表述，”德尔·巴里奥表示。“当然，这种反馈关系是已知的，但必须将其编码到合适的决策支持系统中，这也是目前科学界大部分人员致力于研究的方向。”

德尔·巴里奥表示，橄榄种植者还可以考虑“在粗放型与集约型管理之间寻求适当平衡，并在两者之间保留未利用土地”。

“例如，阿尔梅里亚的温室种植在生产效率方面，所占用的土地面积相对较小，”他补充道，“虽然这种土地利用方式本身会带来一些问题——事实上，这也是我们发现的荒漠化情景之一——但将生产集中于这些区域，却能让广阔的腹地保持自然或半自然状态。”

“因此，我们应避免陷入‘传统即好、集约即坏’这类二元对立，这种思维会误导我们陷入简化的生态二元论，”德尔·巴里奥总结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复杂的社会中，解决方案必须基于动态平衡，而非理想化的情景。”

• 西班牙生态转型与人口挑战部
• 《世界报》
• 《金融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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